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流冲过陶瓷碗底的油渍，在不锈钢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珠。隔壁王婶端着豆浆碗凑过来，油条渣掉在我刚擦干净的灶台上，“小周啊，听说你们楼302在找保姆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表侄女刚从老家来，做饭可麻利了。” 我拧干抹布的手顿了顿。上周张阿姨辞职时，把客厅那盆绿萝浇得水漫金山，现在叶子还耷拉着。302住着对老夫妻，老爷子中风后半身不遂，老太太眼神不好，总把盐罐当糖罐。中介推荐过几个保姆，要么嫌活重，要么偷摸把雇主家的阿胶糕塞进自己饭盒。 “先让她来试试？”王婶掏手机翻照片，屏幕裂了道缝，照片里穿红袄的姑娘正抱着孩子笑。我瞥见她虎口有道疤，“这伤……” “哎，去年在饭馆切菜割的。”王婶把豆浆碗往我手里塞，“尝尝，自己磨的。”豆香混着姜丝味钻进鼻子，我想起上周老太太把姜丝当土豆丝炒糊了锅。 下午三点，红袄姑娘来了。她叫春梅，进门先蹲下给老爷子脱鞋，动作轻得像在摆弄瓷器。“叔，咱今天试试用左手吃饭？”她把勺子塞进老人颤抖的右手，自己用左手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引导。老太太在旁边抹眼泪，“上回小张直接把饭碗怼他脸上……” 春梅转身去厨房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蝴蝶结。她开冰箱时愣了下——里面塞满未拆封的保健品，最上层有盒过期的速冻饺子。“姨，今晚咱吃饺子？”她取出饺子，“我调的韭菜鸡蛋馅，您肯定爱吃。” 傍晚我下班回来，302门开着。春梅正蹲在阳台给绿萝换土，碎发粘在汗湿的脖子上。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电视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老太太举着针线筐笑，“这闺女非说我眼神不好，把所有扣子都缝了一遍。” “周姐！”春梅抬头，脸上沾了点泥，“您家有旧报纸吗？我想给叔垫在轮椅上，省得硌得慌。”她说话带点皖北口音，尾音上扬，像春天屋檐下的风铃。 我翻出堆在角落的旧报纸，看见她脚边放着个褪色的帆布包，拉链缝里露出半截照片——穿校服的男孩在麦田里比耶，背后是成片的油菜花。
